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滤镜下生存:我是谁?
2018年09月29日 16:39 来源:光明日报客户端 作者:夏莹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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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国思想家瓦尔特·本雅明在一篇小品文《摄影小史》中曾经为我们讲述了早期摄影作品的独特属性:由于达盖尔摄影术需要长时间的曝光,使得照片产生了如同古典绘画一般富有“灵韵”的艺术性。被拍摄的人,因为“在经受了长时间的曝光后,好像走入了影像”。本雅明这样说。

  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化,拍照不再是一种艺术创造,它是对我们生活瞬间的随时捕捉。相比于此前达盖尔摄影术中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底版,如今的拍照恰恰陷入到了一切皆为复制品的任意狂欢。人的生存方式也因为这种数字摄影技术的发展而产生了一种新的生存方式:镜像化生存。

  也就是说,如果你愿意,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可被随时被记录在镜头之下。人们已经失去了本雅明所描述的面对镜头时候的恐惧感,在经历了无数次镜头体验之后,已经懂得如何以独属于其个人的标志性的表情展现自身:严肃的人在镜头前一贯严肃,搞怪的人在镜头前一贯搞怪。原因很简单。因为镜头已经变成了社会中他人的眼光,它的存在约束着我们,它让我们在镜头前不能放纵自我,相反,我们要呈现一个我们想让他人如何来看待我的那个面向。

  智能手机的迅速发展赋予这种镜像式生存更多的丰富性。它一方面通过不断提高像素,让照片的清晰度越来越高,另一方面,却豢养出着各色美颜的APP,给原本极度清晰的照片加上滤镜,从而让原本照出的细部纹理再一次变得柔和与模糊,降低了的清晰度,让照片生长出了本雅明式的“灵韵”光泽,这原本也算是现代人用技术来抵抗技术的一种手段:用技术来弥合那些因技术而被毁掉的“灵韵”。但由于拍照已经成为了一个他者的眼光,无处不在,这种滤镜化的存在所赋予照片的灵韵失去了自然性,多了诸多人为性。经过滤镜的照片不再真实地记录人物与世界,而是为了按照拍摄者的意图来展现被拍摄者。

  如果仅仅如此,事情还不算太糟糕,更为糟糕的是,对于今天早已习惯于镜像化生存的拍摄者们而言,拍照的目的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绝非为了艺术创造,当然也不仅是为了记录自己和生活,而是要“照出”一个经过他者的眼光过滤之后的自己和生活。网络红人的面孔正在成为一个个面孔的范本,左右着深陷滤镜化存在的人们。各种美颜APP让我们的肤色亮白,让我们的下巴变尖,让我们的眼睛变大,每一张被滤镜美颜修饰过了的照片,都有着千篇一律的五官和笑容,其所显示出的与其说是现实中的自己,倒不如说是被社会审美趋向所扭曲了的肤浅的表象,这一表象与被拍摄者可以毫无关系。滤镜化自拍正在让我们逐渐不敢直视镜子中真实的自己。

  本雅明说,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照片的人都曾感到惊愕,因为不敢直视照片中人那犀利的眼光,我将这视为是第一次有能力反观他人眼光中的自己的人应有的一种抵抗,而今天,在习惯了滤镜化生存的我们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们也近乎不愿看到没有滤镜化的照片中的自己,而更愿意将自己转变为他者眼光中的那个虚假的我,并在那个虚假的我中找寻到一种不该有的自信。

  这能说明什么呢?我们只能哀叹于现代技术将我们的生活不断推向表层所带来的一种肤浅。当我们只能在滤镜化的照片当中辨识自己的时候,我们早已失去了追问我们自己究竟是谁的冲动,而乐此不疲地活着在他人的眼光之下,在其中获得一种自欺又欺人的假面舞会般的狂欢。

  作者:系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 夏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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